为什么中国公司只有董事长没有董事会

2015-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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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回放】

20141215日美的和小米联手,小米斥资12.66亿元参与美的的增发。得知这个消息后,董明珠先后在微博和公开场合表示,小米和美的是两个骗子,一起成立了小偷集团。时间倒退至2013年此时,董明珠和雷军一起站在了央视“中国经济年度人物”颁奖典礼上。当时,年度人物大奖获得者雷军认为,小米5年内营业额将超过格力,并愿意和董明珠下1元钱的赌注。对此,董明珠的回答是:“第一,我告诉你不可能;第二,我跟你赌10个亿。”自此之后,董明珠和雷军之间你来我往,口水战逐步升级,还殃及到了海尔、TCL、海信、科龙等家电业巨头……

  《今日财富》记者戴佳俊带着一系列问题,与香港董事学院理事会主席朱长春教授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对话,以公司治理专业立场解构了赌局背后的迷思,得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结论:今天的中国公司只有董事长,却没有董事会!

 

【对话实录】

今日财富:朱教授,您好!想必您已经观察到了最近一连串的事件,格力电器(000651.SZ)董事长兼总裁董明珠女士和小米科技董事长雷军先生之间的口舌之争逐步升级,您对此怎么看?

朱长春:我想,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我也在持续地关注,当然我也在为董明珠女士感到惋惜,她身边难道就没有一个像样的人物给她指点迷津,让一个叱咤商界、体态优雅的女企业家竟然蜕变为一个颐指气使的女人,让格力电器这家企业在世人面前显得忙不择路,步调紊乱……让本来的天赐商机瞬间转化为危机重重!当然,我也为那个被无数青少年消费者捧上神坛的雷军先生感到忧虑,他的狂妄之举似乎隐隐约约在把小米科技推向下坡路……我这么说,想必董明珠女士和雷军先生可能都不开心,但是我只能用专业说真话,这是职业立场!

 

  今日财富:您的观点很有趣,也着实与众不同,我希望您能够更加透彻地解释一下您的观点,我们需要弄懂,为何您会这么想?

朱长春:董明珠女士是我一向尊重的女企业家,记得在20125月的时候,董明珠女士接替朱江洪先生出任格力电器董事长,当时珠海国资委空降了一位叫做周少强的人是她的竞争者,我在第一财经电视“股市啄木鸟”节目中就直言董明珠女士是股民认可的董事长,珠海国资委应该用实际行动尊重证券资本市场,放下行政指令手段,这是市场经济规律需要的国有资产监管与经营方式。您说说看,我能不关注格力电器和董明珠女士的言行吗?

  为了通透地解析我的独立观点,我想,我们需要检视一下当初的赌局之约。董明珠是聪明人,雷军也是聪明人,在201312月份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颁奖盛典上,雷军以小米模式挑战格力模式,放出五年之内在营业额方面将击败格力的豪言壮语,当场董明珠撂下十亿赌局……应该说,这是两个聪明人不约而同干了一件聪明的事,太经典了,至今我都是这么认为。

  我们都知道,小米手机是中国本土智能手机的新锐型领军品牌,代表着草根创业者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异军突起,基于公司治理专业立场而言,小米手机是品牌资本,经历这样一场品牌运作,小米手机更加深入人心,同时小米手机产品营业额与品牌影响力处于同频增长状态,可以说,这一场意气奋发式的赌局,对于小米科技这家企业而言,是赚大发了,近一年以来,小米手机的销售量也是节节攀升的。一场十亿赌局,没有书面合同和法律约束力的赌局,迎来了小米手机上百亿的品牌价值,雷军已经赢了。

  CCTV不仅是全中国人民在看的电视频道,也是外国人如何看中国的主流媒体,何况当时播出的是CCTV-2财经频道。再看,格力电器经此一役,一夜之间,“格力”成为全中国人民最瞩目的家电品牌,董明珠女士俨然成为中国家电旗舰企业最令人瞩目的企业家,可以这么说,格力电器在2014年度15%比例的销售额应该是这一场意气用事的赌局带来的品牌效应,董明珠也赢了。

  起初都是赢家,因为他们两位都是企业的法定代表人,都是企业的董事长,他们很聪明,借助了CCTV这个品牌大舞台,不费吹灰之力,没花一分钱,却为自己所领导的企业各自赚进了上百亿的品牌资本价值,实在是令人称道的商业大手笔运作,绝不是外界认为的口水战那么简单,不要低估这两个人的聪明才智!

 

  今日财富:说来说去,您似乎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倒是像给他们二位发奖状!您不会自己否定自己的观点吧?

朱长春:是的。我丝毫没有回避问题的意思,我只是习惯用辩证的、系统化的角度去看待经济现象罢了。我们注意到,整个事件是因赌而起,所以我们就从赌博的角度来阐述这个问题。

  其一,违法违规问题。因为中国的刑法、**法的司法解释,还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等法律法规都有明确规定,赌博是违法违规行为,何况中国内地不是澳门,是没有开放博彩业的,不仅是董明珠和雷军,还有王健林和马云,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在CCTV这个大舞台上,竟然公开约赌,实在是狂妄之极,该自我检讨了!

  其二,个人资产、国有资产和上市公司资产,是要分清楚的。格力电器是一家国资背景的公众上市公司,格力集团是国有资产,董明珠女士固然是董事长,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格力系”资产是她董明珠女士的个人资产,谁授权给她狮子大开口开出了十亿赌局,现在想来这个赌局是极其荒谬的。在这场赌局上,董明珠女士涉嫌严重的滥用职权行为!我本人是个职业经济学家,我尽管也会因为一些鼓噪人心的集群议论声音而激动,但是我不太会应声附和,丧失专业立场,我必须明确地指出这个可能毁掉一个优秀女企业家的致命问题,希望她能够悬崖勒马!我深知,中国有句古话,从来女子做大事,九苦一份甜,难得辛酸!

  其三,格力电器的董事会睡着了,格力集团董事会睡着了。当201312月份在CCTV颁奖盛典节目播出之后,格力电器这家上市公司董事会就应该针对那场十亿赌局进行检讨,每个董事都有权提案要求董明珠女士向董事会进行检讨,这家公众上市公司董事会就应该制定事后因应策略方案,充分地利用好这个巨大的商机,化解赌局背后的危机,同时要在第一时间向证券资本市场进行公开披露相关讯息,给全体股民朋友一个理性、专业的交待……而这些是没有的,至少我左手拿着望远镜,右手拿着放大镜,就是没看到格力电器董事会对此事件有什么正面因应策略。对于他们,我的感受是不该做的都做了,该做的统统不做。

 

  今日财富:我似乎有点明白了,您之前针对董明珠和雷军的批评是有些道理的,但是我们如果用传统思维看待您的观点,似乎您有些没事找事的意味?

朱长春:不能这样理解,至少我认为单纯地从传统思维看待经济现象是偏颇的。我主张用专业思维去解析经济现象,更加要主动用系统化思维去解析经济现象,这是我的职业责任所在,也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

  我想说,倘若现任格力电器董事会成员是尽职尽责的,不是渎职的,早就应该向董明珠女士“开炮”了,固然董明珠女士是格力电器董事长,但她只是这家公众上市公司董事会程序性事务的***,而不是董事会审议和决议内容的***,因为董事会是公司合议制议事机构,是依照少数服从多数的议事规则来针对公司重大事项进行战略决策的,决不能充斥着“一言堂”思维,决不能因为董事长本人的强势作为致使董事会成为没有实际权威的“橡皮图章”,每位董事都必须依照个人独立意志行使职权,才可能行使真正意义上的集思广益,科学地履行公司战略决策职能。这么大的赌局,十亿之巨,格力电器董事会竟然没有实质性的动作,简直太荒谬了。

  无论是格力电器也好,还是格力集团也好,董明珠女士都应该针对十亿赌局事件做深刻检讨……董事会如果理性的话,专业的因应策略应该包括但不限于如下两项内容:

  第一,对董明珠女士作出事后授权,并指定专业团队制定和实施后续商业效应应对方案;

  第二,应该向市场公开披露这是一场商业运作行为,后续相关措施将陆续向社会各界予以披露。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规避董明珠女士可能涉嫌滥用职权、违法违规行为,而且因为董事会行动及时,继而占据舆论制高点,迫使对立面小米科技和雷军处于守势,和被动回应状态,一旦雷军表示怯战或表达赌局为意气用事的玩笑之后,“格力”品牌价值将会出现呈级数放大效应……这场赌局对于董明珠女士和格力电器而言将可能是一场经典的商业品牌营销案例,而不是如今一地鸡毛般的场面……美的、海尔、TCL、海信、科龙,他们会惧怕您董明珠女士的剽悍作风吗?颐指气使,绝不是一个聪明企业家该有的职业形象。

  在这里,我不禁要说,格力电器在中国响当当,在全球家电领域也是响当当的企业,竟然出现只有董事长,却没有董事会的现象,值得深思啊!我走访过很多企业,特别是中国内地企业,普遍存在着公司只有董事长,而没有董事会的现象,董事会开会就像茶话会,这种病态公司治理环境不深化改革,就会绵延不绝地出现一大批的中国企业董事长和总裁带有浓重的个人英雄主义行为决定一个个企业的未来,个人英雄主义行为一旦有违市场经济规律,企业就快速走向下坡路,一发不可收拾……越推理下去,越可怕!

  不能光拿董明珠女士说事,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说说雷军吧。小米科技异军突起于近五年以来的山寨手机时代,当时国内疯迷智能手机苹果iPhone系列,而且售价过高,动辄五六千人民币,山寨手机尽管在性能上有些不尽如人意,但在当时满足了相当多的人对智能手机市场的需求,小米手机应运而生,顺应时势,也造就了雷军这位草莽英雄……在我看来,雷军的此轮成功,是当初消费者的冲动,加上他本人的创业冲动,两个冲动混合在一起的聚合效应而造就的瞬间成功,小米科技真的成功了吗?小米科技能走多远?君不见,小米科技在启动与美的公司合作过后,披露出来2013年度财报信息显示营业收入265.83亿元,净利润仅为3.47亿元,大家稍微动脑子想一想,这是一家危机重重的企业,哪里像一个真正的高科技、高利润率的企业,屈指一算其净利润率只有区区的1.3%,还动辄几个亿、几个亿地拿出来投向其他产业领域,请问雷军在拿谁的钱在玩,拿谁的钱在赌?一旦小米手机销售出现滑坡的话,他拿什么钱去还上游手机制造商的货款,拿什么钱去应对下游手机产品网络销售平台的压货资金和团队运营成本?想来想去,都是可怕的游戏。别闹腾了,不行吗?

  我奉劝雷军先生,狂热的冲动可以获得暂时的成功,而不能换来持续的成功;做企业,持续的成功是由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绝不可能是赌出来的。

 

  今日财富:经您这样一解析,我似乎也感觉到看待企业不能光欣赏狂热和欢呼,围观过后,需要的是冷静和理性。您有没有注意到,赌局是一波接一波的,先是万达地产的王健林和阿里巴巴的马云之间的一亿赌局,您又怎么看?

朱长春:我想说,纵观这两三年来的商界赌局,**的赢家是马云先生。当初,王健林和马云之间的赌局带有相当的戏谑成分,为什么我这么讲?

  您看,大连万达是中国商业地产的旗舰企业,王健林作为董事长,当然希望把房子卖出去,把商业综合体里面的商铺租出去,他需要更多的商家深度理解他的商业模式,跟着他的商业理念走,走出线下现代商业百货业的新路子……而跟他唱对手戏的正是中国互联网旗舰企业阿里巴巴,马云的商业模式恰恰是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简称广交会)搬到互联网上去造就了当初的阿里巴巴,然后是把商品自由交易市场搬到互联网上去造就了淘宝网,再把百货商场品牌商家搬到互联网上去造就了天猫商城,特别是天猫商城,直接是颠覆现代百货商场盈利模式手笔……当初,他们两个人碰到一起能不你来我往地掐架吗?

  正因为如此,马云在掐架之后,立即采取因应措施,悄悄地注册了“双十一”商标,同时大动作运筹所谓的“双十一节”……前面是挑动人心的一亿赌局,轰动天下,激起电商销售模式千层浪,世人皆知,连从来不用电脑的老头老太都让子孙们在网上给他们购物,想想看,后来的“双十一节”近六百亿的成交额,马云完胜!而大连万达的商业综合体呢,王健林本人呢,随后也陆续向电商领域进军,事实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我还是要提示一下广大的读者朋友,个人英雄主义行为适合于小微企业的草莽创业阶段,当企业成长到一定规模的时候,个人英雄主义是弊大于利的,企业家要彻底地自我检讨,改掉江湖义气用事的做派,不要做一个只有董事长,没有董事会的企业,那是要命的,也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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