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贪污行长的17年大逃亡

2021-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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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经授权转载自蓝媒汇财经

作者:蓝忘机

编辑:六耳


1993年,初出茅庐的冯小刚,联合另一位“京圈导演”郑晓龙,贷款150万美元赴美国取景,执导了首部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

 

彼时,苏联解体,美国经济出现黄金十年。道指涨了309%,半个世界的财富都集中在美利坚。繁华盛景下,吸引着全世界的“人才”涌入:有人公派留学;有人直接嫁老外。

 

广东开平的三个女人同时选择了后者,只不过是“假结婚”。


在中国,她们有个更气派的身份“银行行长夫人"。他们的丈夫恰好还是同一家银行的三任行长。

 

一些人将美国描绘为天堂,然而对于三位行长夫人和她们的丈夫来说,美国更像是地狱。因为假结婚背后,远不止拿绿卡那么简单。


2月25日,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开庭审理了中国银行广东省分行开平支行原行长许超凡贪污、挪用公款一案。检察院指控许超凡利用职务便利,伙同余振东、许国俊等人,采用多种手段贪污公款美元6.22亿余元、港元1.29亿余元,挪用公款人民币3.56亿余元、港元2000万元、美元1.24亿余元。


按照当时汇率计算,贪污挪用公款超60亿元人民币。


至此,这起被称为“新中国成立以来*大的银行资金盗窃案”终于接近尘埃落定。


“回过头来看就是弹指一挥间,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就非常漫长。”面对媒体的镜头,外逃17年的许超凡做出此番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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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市潭江河畔,有套酒店加写字楼的豪华连体建筑,展示着开平的现代气概。

 

酒店名叫潭江半岛酒店,也被称为“中行酒店”,是粤西第一家五**酒店。与酒店相联的22层写字楼,是中国银行(601988.SH)开平支行的办公地所在。

 

在外界看来,这栋建筑一直都是开平支行的财富象征。直到2001年10月12日,出现4.83亿美元亏空。

 

那天,中国银行为加强管理,正在将全国1000多处电脑中心统一成一套系统。一顿操作下来,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账目怎么都对不上,亏空窟窿高达4.83亿美元。按当时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超过40亿元。


这比开平10年(1991-2001年)的财政收入总和还高!

 

中行防洪大堤出现管涌,众多线索指向了潭江河畔的开平支行:三任行长许超凡、余振东、许国俊突然失踪,行长夫人移居海外,一位副行长也突然跳楼身亡......

 

此刻,人们才知道那栋豪华建筑并非权属分明的国有资产,而是前任行长们盗用资金后的物业投资,在经过一连串曲折安排后,产权和收益早已落入罪恶之手。

 

时间回到1993年,广东开平撤县设市,中行开平支行刚成立一年半。支行长是一位叫许超凡的30岁男人,权力几无边界。

 

工作之余,许超凡对炒汇饶有兴致,亲自出马担纲操盘手。

 

有一次,他在外汇买卖中亏了不少钱,几经思索后,许超凡决定先从银行挪一笔钱来填补亏损。后来,中行禁止分支行进行外汇买卖,许超凡就利用当地企业开设的外汇账户炒汇。


很不幸,他没能抓住国际市场走势,买卖额扩大了,亏空也越补越大。


加之平时爱去赌场玩两把,牌技又太差,许超凡监守自盗,前前后后挪用了几千万公款。

 

时任中行开平支行信贷部长的余振东看在眼里。一天上班,许超凡叫他把一张票据的时间和金额重新改写,“生效的票据怎么能改啊?”余振东有些害怕。

 

当时,四大行虽然实行一级法人制,但银行内部的分权式管理架构并未改变。许超凡的权力范围既包括财务管理、核算管理、授权管理,还包括人事管理和行政管理。

 

想想自己的生杀大权握在许超凡手中,余振东还是乖乖做了。几天后,余振东得到5万元奖励,贪欲也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被打开。两人自此搭上同一条船。

 

盗用资金信手拈来,许超凡越发大胆,开始向境外转移资产。

 

开平涤纶是当地颇具影响力的企业,开平惟一的上市公司开平春晖(现改名“华铁股份”,股票代码000976.SZ)就曾是旗下企业。有了开平涤纶的助力,相当于开了“绿色通道”。而注册于香港的潭江实业则是资产转移的“中转站”,由许超凡堂兄、堂嫂打理。

 

许超凡联合下属余振东、许国俊,先以贷款名义将资金划入开平涤纶账下,再经其银行户口转移到潭江实业,进而转至许超凡等人在香港或海外的私人账户。

 

两年间,这一路径共汇出16笔,总计7500万美元。

 

后来,许超凡升任中行广东分行业务处处长,运作余振东、许国俊相继接替他的位置。三人互相掩护,盗窃手法行云流水。

 

直至2001年10月12日中行开平案发,超40亿元亏空,成了建国以来*大的银行资金盗用案。


盗窃事件曝光,开平的中行网点出现了长长的挤兑队伍。

 

几天后,来自广州、江门、台山等地的大量运钞车出现在开平街头,冗长的队伍才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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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少能见到他,只是感觉这个人非常有本事。”开平当地人这样描述许超凡。

 

银行亏空消息传到了许超凡耳朵,预感大事不好的许超凡当即打电话通知余振东、许国俊。第二天,2001年10月13日晚,三人出逃至香港,随即飞往美国。

 

而他们的妻儿,已经先行一步成了“美国公民”。

 

一天下午,于绪慧(余振东妻子)、邝婉芳(许超凡妻子)到余英怡(许国俊妻子)家里“拉家常”。余英怡哭成了泪人儿:“许国俊要跟我离婚!”

 

原来,许国俊参与盗窃银行资金的那些日子,整宿睡不着觉。他打算与妻子“假离婚”,先让妻子“嫁”到美国拿上绿卡,然后再让妻子和老外离婚,自己和妻子复婚。

 

许国俊的想法与另外两位行长夫人不谋而合。于绪慧劝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美国签证,才能把钱弄到美国去享福。”


1999年6月3日,经过20多个小时的颠簸,三个女人在美国波士顿机场下了飞机,并被各自的“外国老公”接走。

 

余英怡被送到美国中部奥马哈市的肯尼巴尔小镇,在那里,她见到了自己素未蒙面的“丈夫”,61岁的新加坡华侨马德林。“我们在协议上写好了,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收了我1万美元,你要遵守协议呀。”余英怡紧紧护住装有护照的挎包。

 

这种惶恐不安的日子持续了近一年。孤独之时,余英怡只能通过冰冷的电话与许国俊联系。而电话那头总是重复着一句话:“你再耐心等等......”

 

“赌城”拉斯维加斯成了三对夫妻短暂“团圆”的地方。

 

中行开平案发前,许超凡、余振东、许国俊经常到拉斯维加斯豪赌。三人在“凯撒皇宫”赌场、“巴黎”赌场等地开设了多个账户,一出手就是几十万美元的筹码。

 

美其名曰“娱乐”,实则洗钱。中行在追缴过程中发现,被盗资金大多通过赌场洗成现金,*终打入许超凡等人在境外的个人账户。

 

2001年10月底,许超凡三人借道香港逃往美国后不久,中国公安部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向全球发出通缉令。许超凡的堂兄嫂被香港警方逮捕,与该案有关的价值8.38亿港元财产被冻结,包括存款、物业、汽车、大量股票等。

 

而落在许超凡们头上的,不只是通缉令,还有中美两国签署的刑事司法协助协定。中方协调美方取证,可远程视频作证。这是中美有史以来第一个司法合作协定,开平支行案成为协定生效后两国执法合作的第一案。

 

到了美国后,许超凡三人与各自的妻子会合,17年逃亡之路正式拉开大幕。


余振东夫妇逃往洛杉矶,许超凡、许国俊夫妇逃往美国中部小镇。当他们沿着被称为“美国梦起点”的66号公路逃亡时,剩下的只有恐惧。

 

2002年12月,余振东在洛杉矶被逮捕。将手伸进手铐里的余振东,对妻子叹气道:“早晚有这一天,认命吧。”夫妻俩被关在拉斯维加斯外的一所监狱,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

 

两年后,许国俊、许超凡也被逮捕。至此,“1012案的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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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终究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先被捕的余振东,也*先从美国被遣返回中国。在广州近郊的龙洞看守所里,余振东反倒像是解脱了。整日在看守所中看书、运动,甚至还有两个“学生”——教他们英语。

 

那段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成了过去式。

 

拒不回国的许超凡、许国俊,妄想用美国法律漏洞逃避惩罚,聪明反被聪明误。

 

2005年岁末,余振东通过视讯系统为即将在美国开审的“二许”案作证。与此同时,根据中美达成的异地追诉共识,中方已经向美方提供了多达15万页的证据材料。

 

*终,美国法庭对许超凡判处有期徒刑25年,许超凡的妻子邝婉芳也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

 

对于判决,许超凡并不买账,“怎么判这么多年?”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埃尔帕索市的拉图纳监狱,许超凡也开始看书。不过,他看的是与美国法律有关的书籍,妄图利用美国法律漏洞减罪减刑。


许超凡还幻想着刑满后可以留在美国生活,一直拒绝回国受审。直到2015年9月,妻子邝婉芳刑满后被美方强制遣返回国,许超凡这才幡然醒悟。

 

2018年7月11日,在美方押解下,许超凡登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望着眩窗外,以前的一幕一幕出现在脑海里,“包括2001年那次出逃,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十多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中国的土地上,一张2001年签发的逮捕令递到许超凡手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许超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2021年2月25日,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了许超凡贪污、挪用公款一案。许超凡当庭认罪。


中行开平支行办公楼对面,广告语“中国银行——实力与信心的保证”在灯箱上闪烁;曾因中行贷出现资金周转问的开平涤纶早已恢复满负荷生产潭江半岛酒店收归资产,依旧人流如织......


“有朝一日如果自由了,你准备做什么?”

面对媒体的采访,许超凡没做过多思考,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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